一幅摄影作品的艺术价值，不仅取决于它的画面美不美，而且取决于它的蕴意深不深。试想，一幅仅仅满足于在拍摄技术技巧上无懈可击、画面近乎完美而内容平淡，毫无意境、意味、意趣的照片能有长久的生命力吗?能发人深思进而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吗?回答应当是否定的。只有那些意境深远、意味深长、意趣深邃的作品才能在读者中引起强烈的反响，打下深刻的烙印。从这个意义上说，评价一幅摄影作品的标准，应当是意在画先。当然，“意”还是要通过“画”来表现的，离开“画”去谈“意”也只能是空谈。
　　
　　一、创设意境
　　
　　摄影作品要通过有限的画面来反映无限丰富的社会生活，要用个别的典型形象表现普遍规律，就不能不借助于意境。摄影者观察生活、认识社会，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就产生了某种意境；再把它寄托在画面形象中，传达给读者，并使之领悟，就使意境得到了交流。
　　
　　抓住一事物区别于它事物的特征加以表现，是加深意境的一种方法。以人物摄影为例，如果拍出来的照片是千人一面、千篇一律，那必然失之浅薄，不能给人留下什么印象。而抓住了言谈举止的特征，并通过神情、姿态、手势表现出来，则会使照片增色不少。加拿大摄影家卡希拍摄的《丘吉尔》就是成功的一例。据说摄影家为了表现丘吉尔的特点，在拍摄前突然把丘吉尔正在抽的一支雪茄烟抢去，使丘吉尔盛怒，瞪大了眼睛、手卡在腰间，神态极具个性，极富感染力，于是卡希及时果断地按下了快门。这幅作品之所以成为传世佳作，就在于表现了人物的典型性格。
　　
　　拍摄人们欲见而不得见的事物，寓以深刻的哲理，常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吴留汉的《前线生活》就是这样一幅作品。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前线战士所经受的艰难困苦是后方的人们所难以想象的。《前线生活》是一幅战士的半身像，那衣服上的泥土、腿上放的小镐、身体左侧的钢盔与枪、倒竖起来的水壶与仰首闭目吸吮的神态，活脱脱地刻画出了战士艰苦奋战后的形象，是前线生活的一个缩影。看了这幅照片以后，人们不禁会对为保卫祖国而献出自己青春与生命的战士产生由衷的钦佩，会怀着崇敬的心情看待80年代的青年军人，而不会再说他们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兵!这就是这幅照片的蕴意所在。对一些题材用特殊的表现手法，造成朦胧与虚幻的感觉有时更能加深意境。《生活流》抓取的是工人清晨冒雨上班的情节。画面上首先吸引人的是流动的线条与虚幻的影象，细一看才辨出是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流，有规律的乐谱似的线条奏出了现代生活的交响乐，自行车这一交通工具则显示出中华民族的特色，工人们齐心协力，排除万难干四化的精神面貌也就烘托出来了。如果这幅照片处理成凝固、清晰的景象，那恐怕就会一览无余，流于一般化，失之直露了。
　　
　　二、留下意味
　　
　　人们在品评一些摄影作品时，感到特别有“味”，这就是意味。意味深长的作品使人印象深刻，经久难忘。
　　
　　浓郁的生活气息是意味的主要来源。闻丹青的《好年景》，老农满是皱纹的脸上乐开了花，前景中的酒菜交待了他的日子越过越富裕，左手挠头可能是正在回味他致富的经历，那微眯的双眼则更带出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味。尽管这幅作品拍摄时现场的光线不十分理想，影像质量也比较粗糙，但是瑕不掩瑜。谁看了都会说这是一幅好照片，熟悉农村生活的人看了就更感到亲切了。《好年景》意味深长，是一幅农民生活富裕的生动写照，又是一支党的富民政策的颂歌。
　　
　　严谨的创作态度是获得意味的主要手段。找到了好的题材，有了好的机遇，如果浅尝辄止，那也难拍摄出意味深长的作品。深受“文革”之害的老摄影家黄翔，在粉碎“四人帮”后想到了用螃蟹来比拟“四害”，拍摄了《十月的螃蟹》，令人拍案叫绝。可是有不少人还不知道黄老为了拍这幅照片费了多少心血。他专门写信到武汉，让儿子买了三公一母四只螃蟹寄来，散乱地放在盘子里，在旁边摆了一瓶“茅台”，一把酒壶，两只酒杯，还在背景投上菊花的影子.才开始拍照。如果当初他只是随便把四只螃蟹往桌上一放，用闪光灯一“闪”，尽管想法是好的，但无论如何也出不来这么浓的“味”，也表现不出金秋十月军民举杯庆胜利的意味。
　　
　　对其它艺术品种的借鉴与融汇也可以增加摄影作品的意味。笔者拍摄的《中秋月》，画面是一轮明月冉冉升起，给大地洒上了一层银辉；静静的林中，游动着一个挂枪的哨兵；密密的伪装网下，掩藏着酣睡的士兵。人们看后，自然而然地会想起《十五的月亮》这支歌，想到之所以有万家团圆的和平环境，就是因为有这些四化建设的忠实保卫者。如果没有《十五的月亮》这支歌的广泛流传，这幅照片可能不会这样容易被人们接受和理解。有不少摄影作品借鉴了诗词歌赋的韵律与寓意，意味也更加深长了。当然，摄影作品也能触发诗人、作家的灵感，比如柯岩看了郭实的《绣金匾》后，便创作了诗《假如》，诗画相配，相得益彰，更好地抒发了人民对周总理的怀念之情，意味隽永。
　　
　　三、营造意趣
　　
　　摄影作品的蕴意能够迎合人们的审美趣味，就产生了意趣。通常说的“这张照片真有意思”，就是讲的意趣。以意趣取胜的作品数不胜数，比如江志顺的《天天向上》，画面是一队小学生正穿过竹林初春的走在上学的路上，用春天竹笋的天天向上暗示了学生的天天向上。
　　
　　摄取人们最常论及最感兴趣的事，常常能取得意趣盎然的效果。林庭松的《瞧新娘》，前景是鲜艳的窗花、崭新的缎被，透过玻璃窗，有几个淘气的孩子正在向里张望。闹洞房、瞧新娘本来是农村的热闹事，但是由于十年内乱导致农村极度贫困，不少地方出现了“光棍村”。人们已经多年没有享受到这种乐趣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农村富起来了，金凤凰飞进了光棍堂，人们喜悦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作品用含蓄的表现方法，瞧新娘不见新娘，让读者从那顽皮的孩子的眼睛里去寻找，去想象，这就更增加了情趣。
　　
　　打破习惯的“禁区”，也能创作出饶有趣味的作品来。由于“左”的思想的影响，过去极少有表现战士爱情生活的照片。《相亲》则突破了这个禁区，表现了人们过去未曾表现过的战士谈对象这一情景。战士们在部队很少和女青年接触，探家时又只有两三个星期，还得靠红娘牵线，这就决定了他们没有更多的比较与选择的时间，因而大都是“速战速决”。但是谈对象毕竟与演习打冲锋不一样，这就使得在部队还算老练的战士显得有些腼腆、羞涩。从那酒窝中的笑意和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神来看，他是中意的，但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表态，是欲言又止的神情。向来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的战士在特殊情况下的这种特有表情，正是这幅照片的意趣所在。
　　
　　（原载《中国摄影函授月刊》1985年第11期第61-6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