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把给照片命题称为点睛艺术，这话颇有道理。因为尽管有些照片画面富有变化、影调对比适中、色彩赏心悦目、情节生动有趣、神态活灵活现，能够引起人们的审美感受，但严格说来，这还不能算一件完整的艺术品。只有加上一个得体、贴切、画龙点睛的标题，才能使之更加完善。好的标题，对增强照片的表现力，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而不大得体的标题则会以文害义，削弱照片的表现力。如果把给照片命题称之为艺术点睛的话，那么很有必要研究点睛艺术。
一、画面与标题
在一幅摄影作品中，画面是基础，是命题的依据，标题则是画面的拓展和延伸。“画龙点睛”首先要有“龙”，假使是一条“虫”，那恐怕连张僧繇也无能为力。“题为衣衫图为身，量体裁衣是神工”。我们不能离开照片谈标题之如何重要，也不能离开照片去评价标题之优劣，照片与标题是相辅相成的两个方面。照片是具体的，给人以真实可见的形象；标题是抽象的，给人引一个路子，让人们去体会照片的内涵。如果标题仅仅用于说明照片上一眼能够看出来的内容，那就成了画蛇添足，而不是画龙点睛了。但是，离开照片，无限拔高，也必定以文害图，适得其反。比如一张表现民兵训练的照片，本来步子有点乱，却取题《步调一致》，能不使读者啼笑皆非吗?
一般地说，照片摄取的图象是瞬间完成的，标题是可以反复推敲的。特别是抓拍的照片，摄影者面对稍纵即逝的精采镜头，往往来不及考虑取一个什么标题合适，后来才慢慢地有了标题。但是也不能一概而论，有些“蓄谋已久”的照片，通常是先有了标题才从容组织拍摄。李英杰的《稻子与稗子》，恐怕就是先想好了标题再采撷稻穗、稗穗拍下来的。
即使是先定题后拍照的作品，标题也还可以根据所拍摄照片的实际效果反复修改。林庭松拍了一张舞龙的照片，最先取题为《狂舞》，后来改为《腾飞》。过了一段时间，他感到《腾飞》虽然有一定象征意义，但仍不能概括具有中华民族特色的画面，便改为《龙的故乡》，在此基础上，他又反复推敲，最后定为《故乡的龙》。四易其题，一次比一次蕴意深刻。
二、借鉴与创新
借鉴是各种艺术门类互相学习的好方法，对于年轻的摄影艺术来说，借鉴就显得更为重要。中华民族的文学艺术宝库里有数不清的珍宝，远至《诗经》、《离骚》、唐诗、宋词，近至现代的电影、电视、音乐、美术，其丰富的艺术语汇与表现方法，都可供摄影艺术作品取题时借鉴。
借鉴的方法有多种多样。有些诗句本来就已经描绘出一幅优美的画面，比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等。如果照片的画面与之相似，不妨直接冠之。特别是一些名句，尽人皆知，对于增强照片的表现力无疑是有益的。如果摄影作品的标题具有节奏感，比较响亮，则可以产生类似音乐的效果，使人如闻其声。高凤章的《向前，向前》，画面是整齐的队伍朝着一轮红日走去，标题铿锵有力，节奏感强，使人自然而然地联想到《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这首歌曲。
借鉴不等于照搬。照搬照抄别人摄影作品的标题，必然会造成雷同，落入俗套。早些年，吴云龙的《考考你》在国际沙龙中获奖后。竟然掀起了一股《考考……》热。尽管照片构图、用光、人物情绪都有别于前者，读者也觉得“似曾相识”。
摄影艺术和其他艺术一样，必须创新。不仅拍摄的题材、表现方法要新，标题也要新。要敢于标新立异，取别人没有取过的标题。当然，创新也不能成为“空中楼阁”，要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特别是那些谁都想说出来，但谁也没有说出来的标题，一旦你用了，一定能引起很大反响。
三、虚写与实写
从画面上看，摄影作品是写实的，是真人真事真场景。但是取标题时，则可虚实对比，互相映衬，这样才能收到画外有声，画外有意的效果。
夸张手法的运用，是虚写的一种。有一张表现举重训练的照片取题为《力举千钧》。谁都知道一个人是举不了千钧的，但人们却不会去指责标题假。因为文学艺术中数的概念与数学中数的概念是不同的，在这里，合理夸张是允许的，反而能造成更好的艺术效果。
再就是标题不交代照片上的人和事，而是交代与之相关联的其他事物，用以展拓时空范围。比如《瞧，飞机！》，照片的画面是辅导员的手向上指，孩子们的眼向上看，但读者可以想到他们都是在看飞机。标题里的飞机，就是用虚写的手法。
运用虚写的手法，还能交代事情的前因后果。突破时间的局限，事人产生联想。袁学军的《当年放牛娃》，画面上是我军一位高级指挥员正在指挥军事演习。“放牛娃”这一笔虚写，帮助人们展开了联想的翅膀，隐隐约约把这位将军几十年的成长史都带出来了。放牛娃到底是怎么样成为将军的，读者可以有不同的想象，但这也正是这一标题的旨趣所在。如果标题为《运筹帷幄》、《果断指挥》等实写的手法，就不能收到现在这样的艺术效果。
虚写或实写要视题材而定。比如人们鲜见的事物，宜用实写的手法，主要是让人们了解新事物、增长知识。若用虚写的标题时，也应加一个副题，交代拍摄的对象为何物，否则就会使读者不知所云。因此不能片面地强调虚写或实写，也不能简单地说虚写好还是实写好。
四、婉曲与直露
标题的婉曲与直露也各有其特点。具体到一幅照片，标题是婉曲些，还是直露些，要视实际情况而定。以《中国摄影》发表过两幅“小淘气”照片为例。曾越的《一对小淘气》，画面是两个孩子站在磅秤上，其中一个帽沿朝后，脸上还抹了一块黑，另一个也是一副惯于恶作剧的脸，标题比较直露。张艺谋的《小淘气遇到大难题》则不然，画面是一个孩子手拿铅笔托腮思索。读者乍一看照片，很吸引人，不禁会产生“这孩子怎么啦？”的疑问，看了标题后便会恍然大悟，噢，原来他遇到了“拦路虎”！
批评性照片的标题常用委婉一些的，尽量做到既是“良药”又不“苦口”，使被批评者乐于接受。薛宝祺的《太不协调》，画面上笔直的裤线，锃亮的皮鞋和乱扔的果皮、纸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种“高反差”的表现手法加上较为婉曲的题目，使得“忠言”不“逆耳”，因而能收到较好的社会效果。
优美的画面加上一个婉曲的标题会使之更加动人，壮美的画面加上一个婉曲的标题会达到刚柔相济的效果。郑鸣的《宝钢圆舞曲》，画面上是卷曲的钢材形成的一道道优美的曲线，突破了工业题材的一般化，再加上一个“圆舞曲”的动人标题，就更能使人感受到现代企业高速度、高效率、快节奏和科学优美的步伐，用轻松的曲调演奏出了改革的重大主题。
五、诙谐与幽默
常听到人们说，某某照片的标题太有意思了，这大多是诙谐与幽默起的作用。确实，照片标题取得有意思些，更能增加对读者的吸引力，使之经久不忘。寓庄于谐，寓教于乐，寓知识性于趣味性中，常常能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巧合、反语、双关语等修辞手法的正确运用都能产生诙谐效果。张旗的《从》，画面是一前一后两个正在行走的人，不但表达了随从的意思，画面也形成了汉字“从”字形，这是巧合运用的一个例子。袁学军的《二重奏》，抓取的是儿子骑在爸爸的脖子上，两人同时演奏唢呐的情景。标题用了双关语，情景交融，妙趣横生。
幽默感是许多人崇尚的美德。有人说，在幽默者有趣而引人发笑的言谈中，可以冰释一切烦恼和愁闷；在意味深长的“笑料”里，能得到深刻的哲理和启迪。《老夫今日走麦城》，画面是几个早已过了“知天命”之年的老头正在起劲地“摔老K”，其中一个耳朵上夹了九只夹子还不肯退出，使人感到可怜、可笑又有点可爱，从而提醒人们娱乐活动要适可而止；同时也让人体会到老人盎然的生活趣味，又感觉到文化生活单调得无聊。这幅作品之所以成为佳作，非常幽默、令人拍案叫绝的标题是起了重要作用的。金伯宏的《51 2 3
4》，画面是兄弟姐妹五个人，老大抱着老五走，老二、老三、老四随其后，用幽默的笔触批评了不实行计划生育者，意味深长，令人过目不忘，效果很好。
在强调诙谐与幽默的同时，要防止把低级趣味的东西搬出来，因为那样会使读者反胃。另外，有一些题材的作品，不宜用诙谐幽默的标题。特别是一些政治性强的作品，更应强调标题严肃、庄重。
六、传情与达意
照片的标题要善于传情，要有深刻的寓意，才能感动人，教育人。
运用富于哲理的格言警句做标题，有时候能从具体的画面中提炼出抽象的问题，这是一种从个性到共性的升华。这种升华一经完成，画面就被赋予了更新更深的涵义，其教育意义也大为增强。利麟的《生命在于运动》，就是用老人带着小孩跑步这一具体画面，揭示了人的生命与运动的的紧密联系和宇宙万事万物产生、发展、消亡的普遍规律，如果把标题改为《老少同练》或《坚持不懈》等，也就成了一幅一般的群众体育活动照片了。
拟人手法的运用，可以使山川木石皆有性，花鸟鱼虫齐传情。一幅形状酷似老妇人头像的山石照片取题为《饱经沧桑》，这就使其人格化了，蕴涵着祖国母亲在劫难中坚强地自立、哺育抚养着炎黄子孙这一主题，有别于一般的风光照片。
摄影作品只要不是牵强附会用图解式的简单方法去宣传思想，也往往发人深思、耐人寻味。李英杰的《稻子与稗子》，副题为“骄傲地昂着头的是稗子，谦虚的低着头的是稻子”。画面简练如洗，标题却费了一番口舌。应当说，这是值得的。人们读后自然而然地会联想：稻子是那些埋头苦干、默默无闻地向社会奉献着成果的光荣的劳动者的象征，而稗子则是那些夸夸其谈、不干实事，而且还与风险度劳动者争营养，争待遇的人的影子。
饱蘸着浓郁感情色彩的标题配以相应的照片无疑是容易打动人的。看了卢锬源的《热泪抒怀》，你能不为之感动吗？中国女排经过奋勇拼搏，为祖国争得了荣誉之后，两名队员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流下了幸福的热泪，抒发了她们为国争光的自豪感。我们相信，每一个有爱国之心的人都会为之感动，都会产生共鸣。刘峰的《救救孩子》则仿佛使人听到了战火中孤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是谁炸毁了他们的家园？杀害了他们的父母？是万恶的侵略者！由谁来拯救这些无辜的孩子？由谁来拯救灾难深重的中华民族？只有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人民武装力量！这幅照片在当时是激励战士们奋勇杀敌的动员令，在现在仍不失为进行“三热爱”教育的好教材。王元敦的《叶落归根》，巧妙地表现了一种隐约的思乡之情。远离故乡的人，特别是海外侨胞看了肯定会产生同感。说这幅照片对统一祖国的大业起了积极作用，恐怕不为过分。
七、文雅与通俗
一幅照片的标题是文雅一些还是通俗一些，要根据画面所表现的内容及读者群体的文化水准、艺术修养来确定。
汉语中有许多成语，言简意赅，为人们所熟知，用来作摄影作品的标题，读来琅琅上口，雅俗共赏，效果不错。
民谚俗语，十分形象生动，用作摄影作品的标题，效果也很好。有一幅篮球比赛的照片画面是一名运动员投篮，另一名运动员跳起封盖，标题《盖帽》。“盖帽”是燕山山区的方言，意思是“最好的”，用来夸赞篮球运动员的精湛球艺无疑是贴切的。人们在欣赏这幅照片时，很可能会赞叹：标题也“盖了帽”了。
通俗不等于庸俗、粗俗。如果反复用那些《上工去》、《下地去》、《来，我们劳动去》，那就会削弱照片的艺术效果。特别是在今天人们的欣赏水平普遍提高的情况下，用这种标题就更不能满足人们的审美需求了。
八、锤炼与化简
照片的标题应当反复推敲、锤炼、进行最大限度的化简，力争言简意赅，力戒拉杂冗长。
提高概括能力是锤炼主题的主要手段。前面已经说过，标题是可以反复推敲的。经过推敲，一则可以更加完整准确，二则可以尽量把字数减下来。孔海拍了一幅在神龛里养鸡的照片，用以表现农民破除迷信、科学致富的主题，原标题是《金鸡在此，诸神退位》。这个标题挺好，但能不能再短一些呢？后来经过反复推敲，定名为《昔日神位》。画面上鸡就在神龛里卧着，无疑已经交代了“金鸡在此”，用“昔日神位”又说明了“诸神”已经“退位”。这一改，字数减少了一半，显得比原来更精炼多了，而且还有一种时空交错，昔非昔比的感觉，标题的艺术效果明显增强。
照片的标题长可以长到十几字乃至几十个字，短可以短到一字甚至无字，很难以字数断定孰优孰劣。应当说，只要经过反复推敲，言之有物，言之有理，言之不赘，都可以算是好标题。前面谈及的李英杰的《稻子与稗子》，加上副题共有25个字，人们并不感到冗长。而有些独字标题，如《赛》，《干》，《思》，《憩》，《酣》等，也都能较为贴切地点出摄影作品的主题。无字标题，是指不用汉字标题，如用得当，常常可以收到无字胜有字的效果。如前面谈及的《51 234》，就是无字标题一例。
九、褒扬与贬斥
由于出身、经历、社会地位等方面的差异，人们对同一事物会产生不同的感受。比如，同是一株牵牛花，有人把它当成了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依附权势向上爬的无耻之徒的化身，无情地加以贬乏；有人则把它当成可以引导牛郎找到织女的红娘加以热情颂扬；还有人把它当成一支响亮的喇叭，因而产生音乐美感；更有人因它的别名“打破碗碗花”而联想到打破铁饭碗的问题。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作为一个摄影者，对于祖国的大好河山，对于人民的丰富生活，对于四化的宏图伟业，都有一个基本态度问题。你是认为他们与自己休戚相关而热情地加以歌颂，还是认为与己无关而冷眼旁观呢？你是抓住那些健康向上的东西引导人们积极进取，还是热衷于揭露所谓的阴暗面而使人们消极颓废呢？应当说，这不是什么创作技法问题，而是至关重要的根本态度问题。比如一幅携带落后生产工具的农民肖像，他的神情是严肃的。如果取题为《大地的主人》，可以使读者联想到中国农民正在严肃地思考人生的价值，准备用自己的双手创造新的生活，彻底摆脱贫穷落后的羁绊。如果取题为《终年劳碌何所有》，则会使读者产生中国农民只是听任命运摆布的可怜虫的印象，从而歪曲了中国农民的形象。
摄影作为一门独立的艺术，当然不能没有批评，但批评要注意分寸。对于人民内部的缺点和错误，要以与人为善的态度批评，而不能存有敌意。至于控诉敌人罪行的照片，那就要求标题能引起读者的公愤。
（原载《中国摄影函授月刊》1985年第9期第54-57页）
意在画先
一幅摄影作品的艺术价值，不仅取决于它的画面美不美，而且取决于它的蕴意深不深。试想，一幅仅仅满足于在拍摄技术技巧上无懈可击、画面近乎完美而内容平淡，毫无意境、意味、意趣的照片能有长久的生命力吗?能发人深思进而起到潜移默化的作用吗?回答应当是否定的。只有那些意境深远、意味深长、意趣深邃的作品才能在读者中引起强烈的反响，打下深刻的烙印。从这个意义上说，评价一幅摄影作品的标准，应当是意在画先。当然，“意”还是要通过“画”来表现的，离开“画”去谈“意”也只能是空谈。
一、创设意境
摄影作品要通过有限的画面来反映无限丰富的社会生活，要用个别的典型形象表现普遍规律，就不能不借助于意境。摄影者观察生活、认识社会，发现了其中的奥秘，就产生了某种意境；再把它寄托在画面形象中，传达给读者，并使之领悟，就使意境得到了交流。
抓住一事物区别于它事物的特征加以表现，是加深意境的一种方法。以人物摄影为例，如果拍出来的照片是千人一面、千篇一律，那必然失之浅薄，不能给人留下什么印象。而抓住了言谈举止的特征，并通过神情、姿态、手势表现出来，则会使照片增色不少。加拿大摄影家卡希拍摄的《丘吉尔》就是成功的一例。据说摄影家为了表现丘吉尔的特点，在拍摄前突然把丘吉尔正在抽的一支雪茄烟抢去，使丘吉尔盛怒，瞪大了眼睛、手卡在腰间，神态极具个性，极富感染力，于是卡希及时果断地按下了快门。这幅作品之所以成为传世佳作，就在于表现了人物的典型性格。
拍摄人们欲见而不得见的事物，寓以深刻的哲理，常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吴留汉的《前线生活》就是这样一幅作品。在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前线战士所经受的艰难困苦是后方的人们所难以想象的。《前线生活》是一幅战士的半身像，那衣服上的泥土、腿上放的小镐、身体左侧的钢盔与枪、倒竖起来的水壶与仰首闭目吸吮的神态，活脱脱地刻画出了战士艰苦奋战后的形象，是前线生活的一个缩影。看了这幅照片以后，人们不禁会对为保卫祖国而献出自己青春与生命的战士产生由衷的钦佩，会怀着崇敬的心情看待80年代的青年军人，而不会再说他们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大兵!这就是这幅照片的蕴意所在。对一些题材用特殊的表现手法，造成朦胧与虚幻的感觉有时更能加深意境。《生活流》抓取的是工人清晨冒雨上班的情节。画面上首先吸引人的是流动的线条与虚幻的影象，细一看才辨出是骑自行车上班的人流，有规律的乐谱似的线条奏出了现代生活的交响乐，自行车这一交通工具则显示出中华民族的特色，工人们齐心协力，排除万难干四化的精神面貌也就烘托出来了。如果这幅照片处理成凝固、清晰的景象，那恐怕就会一览无余，流于一般化，失之直露了。
二、留下意味
人们在品评一些摄影作品时，感到特别有“味”，这就是意味。意味深长的作品使人印象深刻，经久难忘。
浓郁的生活气息是意味的主要来源。闻丹青的《好年景》，老农满是皱纹的脸上乐开了花，前景中的酒菜交待了他的日子越过越富裕，左手挠头可能是正在回味他致富的经历，那微眯的双眼则更带出了“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意味。尽管这幅作品拍摄时现场的光线不十分理想，影像质量也比较粗糙，但是瑕不掩瑜。谁看了都会说这是一幅好照片，熟悉农村生活的人看了就更感到亲切了。《好年景》意味深长，是一幅农民生活富裕的生动写照，又是一支党的富民政策的颂歌。
严谨的创作态度是获得意味的主要手段。找到了好的题材，有了好的机遇，如果浅尝辄止，那也难拍摄出意味深长的作品。深受“文革”之害的老摄影家黄翔，在粉碎“四人帮”后想到了用螃蟹来比拟“四害”，拍摄了《十月的螃蟹》，令人拍案叫绝。可是有不少人还不知道黄老为了拍这幅照片费了多少心血。他专门写信到武汉，让儿子买了三公一母四只螃蟹寄来，散乱地放在盘子里，在旁边摆了一瓶“茅台”，一把酒壶，两只酒杯，还在背景投上菊花的影子.才开始拍照。如果当初他只是随便把四只螃蟹往桌上一放，用闪光灯一“闪”，尽管想法是好的，但无论如何也出不来这么浓的“味”，也表现不出金秋十月军民举杯庆胜利的意味。
对其它艺术品种的借鉴与融汇也可以增加摄影作品的意味。笔者拍摄的《中秋月》，画面是一轮明月冉冉升起，给大地洒上了一层银辉；静静的林中，游动着一个挂枪的哨兵；密密的伪装网下，掩藏着酣睡的士兵。人们看后，自然而然地会想起《十五的月亮》这支歌，想到之所以有万家团圆的和平环境，就是因为有这些四化建设的忠实保卫者。如果没有《十五的月亮》这支歌的广泛流传，这幅照片可能不会这样容易被人们接受和理解。有不少摄影作品借鉴了诗词歌赋的韵律与寓意，意味也更加深长了。当然，摄影作品也能触发诗人、作家的灵感，比如柯岩看了郭实的《绣金匾》后，便创作了诗《假如》，诗画相配，相得益彰，更好地抒发了人民对周总理的怀念之情，意味隽永。
三、营造意趣
摄影作品的蕴意能够迎合人们的审美趣味，就产生了意趣。通常说的“这张照片真有意思”，就是讲的意趣。以意趣取胜的作品数不胜数，比如江志顺的《天天向上》，画面是一队小学生正穿过竹林初春的走在上学的路上，用春天竹笋的天天向上暗示了学生的天天向上。
摄取人们最常论及最感兴趣的事，常常能取得意趣盎然的效果。林庭松的《瞧新娘》，前景是鲜艳的窗花、崭新的缎被，透过玻璃窗，有几个淘气的孩子正在向里张望。闹洞房、瞧新娘本来是农村的热闹事，但是由于十年内乱导致农村极度贫困，不少地方出现了“光棍村”。人们已经多年没有享受到这种乐趣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农村富起来了，金凤凰飞进了光棍堂，人们喜悦的心情就可想而知了。作品用含蓄的表现方法，瞧新娘不见新娘，让读者从那顽皮的孩子的眼睛里去寻找，去想象，这就更增加了情趣。
打破习惯的“禁区”，也能创作出饶有趣味的作品来。由于“左”的思想的影响，过去极少有表现战士爱情生活的照片。《相亲》则突破了这个禁区，表现了人们过去未曾表现过的战士谈对象这一情景。战士们在部队很少和女青年接触，探家时又只有两三个星期，还得靠红娘牵线，这就决定了他们没有更多的比较与选择的时间，因而大都是“速战速决”。但是谈对象毕竟与演习打冲锋不一样，这就使得在部队还算老练的战士显得有些腼腆、羞涩。从那酒窝中的笑意和不敢正视对方的眼神来看，他是中意的，但又不好意思直截了当地表态，是欲言又止的神情。向来说打就打说干就干的战士在特殊情况下的这种特有表情，正是这幅照片的意趣所在。
（原载《中国摄影函授月刊》1985年第11期第61-6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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